來自?奇跡?2020-01-24 05:14 的文章

聞一多的《奇跡》

  文學作品的題旨不清或者說有多種解釋,應該是文學欣賞和研究中司空見慣的事情。然而,像聞一多的《奇跡》那樣歧義橫生、不同的觀點達到13種(李樂平:《作為奇跡之〈奇跡〉的多種解讀及其原因》,《云南社會科學》2005年第6期)之多,確實也創造了現代詩歌欣賞與研究中的一個“奇跡”。究其原因,這除了文學本身所具有的模糊性之外,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便是人們對于聞一多怎樣創作《奇跡》具有不同的理解。

  我們知道,聞一多的《奇跡》最初發表于1931年1月20日出版的《詩刊》創刊號上,而根據1930年10月—12月間徐志摩給梁實秋的書信與聞一多給朱湘、饒夢侃的書信可知,這首詩的寫作應該是在1930年的12月初期。而到此時,聞一多不寫新詩已經兩年有余,他為什么又在這個時候“一鳴驚人”地創造了《奇跡》?

  對于這個問題,作為《詩刊》的創辦者,同時也是聞一多好友的徐志摩曾經在1930年12月19日給梁實秋的信中這樣說道:“十多日來,無日不盼青島來的青鳥,今日從南京來,居然盼到了,喜悅之至,非立即寫信道謝不可。詩刊印得成了!一多竟然也出了‘奇跡’,這一半是我的神通之效,因為我自發心要印詩刊以來,常常自己想,一多尤其得擠他點出來,近來睡夢中常常捻緊拳頭,大約是在幫著擠多公的奇跡!”很明顯,在徐志摩看來,兩年多不寫新詩的聞一多不但創造了寫詩的“奇跡”,而且這“奇跡”還是他幫著“擠”出來的。在這里,徐志摩自鳴得意的言說并非空穴來風,他是有充足的事實作為根據的。因為自他“發心要印詩刊以來”,曾經多次給梁實秋寫信,要他和同在青島大學的聞一多都給《詩刊》寫稿。其中,1930年10月24日的信說——“一兄與秋郎不可不揮毫以長聲勢,不拘長短,定期出席”,而11月底的信中則又表達——“一多非得幫忙,近年新詩,多公影響最著,且盡有佳者,多公不當過于韜晦,詩刊始叢,焉可無多,即四行一首,亦在必得,乞為轉白,多詩不到,刊即不發,多公奈何以一人而失眾望?兄在左右,并希持鞭以策之”。這就顯示出,徐志摩不僅誠懇、急切地向聞一多約稿、催稿,而且還讓身在左右的梁實秋進行督促鞭策。所以,當聞一多的《奇跡》寄到,他不但為聞一多的重握詩筆感到高興,而且也為自己所發揮的“擠”的“神通之效”感到自豪。

  不過,徐志摩自豪歸自豪,但作為知情人的梁實秋似乎并不完全認可。20世紀60年代,梁實秋曾經寫過一篇《談聞一多》的回憶文章,他在引用了徐志摩給他的上述兩信并肯定其“催稿”的同時,卻又說“志摩誤會了,以為這首詩是他擠出來的”,“實際是一多在這個時候在感情上吹起了一點漣漪,情形并不太嚴重,因為在感情剛剛生出一個蓓蕾的時候就把它掐死了。但是在內心里當然有一番折騰,寫出詩來是那樣的回腸蕩氣?!绷簩嵡镌谶@里明告天下,《奇跡》一詩的創作并非志摩所“擠”,而是另有原因——那便是作者感情波動與內心折騰的結果。然而,這感情如何波動,特別是引起聞一多感情波動的女性到底是誰,主張節制和紀律的梁實秋并沒有明說。當然,從同篇文章中梁實秋對于聞一多“把妻室孩兒送還家鄉,獨自留在青島”的不解來看,這位女性顯然不是聞一多“先結婚后戀愛”的妻子高真,而是應該另有其人。這樣,主張節制和紀律的梁實秋雖然明確肯定了《奇跡》的愛情詩性質,但他又給人們留下了一個神秘的女人。

  關于這個神秘的女人,美國學者金介甫曾經在他的《沈從文傳》中作過這樣的注解:“沈在小說中可能把聞一多寫成物理學教授甲,說他是性生活并不如意的人,因為他娶的是鄉下妻子?!栋蓑E圖》中那位非常隨便的女孩子,則可能是俞珊。她是青島大學的?;?,趙太侔的夫人。而教授庚,則可能影射趙太侔。據說徐志摩在青島時曾經警告過俞珊,要她約束自己,不料這時聞一多已經被她深深吸引住了?!焙苊黠@,這樣的注解只是一種可能性的猜測,它并沒有提供作為傳主的沈從文的任何文字說明。然而,值得注意的是,沈從文雖然沒有留下關于聞一多愛上俞珊的任何文字,但他卻在1931年11月13日給徐志摩的信中講到了發生在青島的一場男女情感風波。他說:“方令儒星期二離開此地,這時或已見及你。她這次恐怕不好意思再回青島來,因為其中也有些女人照例的悲劇,她無從同你談及,但我知道那前前后后,故很覺得她可憐?!€有使她吃虧處,就是有些只合年青妙齡女人所許可的幻想,她還放不下這個她不相宜的一份?!?在這封信中,沈從文認為有些“悲劇”與“可憐”的是當時任教于青島大學中文系的新月詩人方令儒,他雖然沒有明確指出讓方令儒產生“幻想”和“悲劇”的人是誰,但如果再結合聞一多在《奇跡》寫完后給朱湘、饒孟侃的信(1930年12月10日)中所說到的——“此地有一位方令儒女士……能做詩,有東西,只嫌手腕粗糙點,可是我有辦法,我可以指給她一個門徑”、梁實秋在《方令儒其人》中所講到的——“一多與令儒成了好朋友……聞一多提議邀請方令儒加入,湊成酒中八仙”,以及《詩刊》所發表的聞、方兩人的題目相似、內容和情調基本相同的《奇跡》與《靈奇》等詩歌作品來看,沈從文所指的很有可能就是聞一多!至此,我們就看到,林斯德給聞黎明的信中所說的“某些好事者的流言”也并非完全都是捕風捉影,而是多多少少的有些事實根據。這樣,對于《奇跡》的創作來說,那個神秘的女人到底是誰已經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聞一多確實因為一個婚外女人而“在感情上吹起了一點漣漪”,并且還因此而直接促成了《奇跡》這首愛情詩的產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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